她是文革第一批下乡的知识分子;她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年的考生;她是家熊的母亲;她是我的干妈,也是我的岳母。
她很抠门、小气:
大夏天的,气温都已经飙至38度多了,看着空调,一次次的抹汗。
岳母却说,现在还不是太热(囧….),风扇吹吹就好了,空调吹时间长了头老疼。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说,俺们小时候,根本就不知道啥是电扇,夏天热的时候,就跳河洗澡(如果可以,俺也想下河洗澡)。佛曰:得不到的,才是最想要的,于是俺心里想着空调,眼睛看着空调,午休时梦着空调。有次午休刚刚躺下,岳母进屋问我热不热,我却脱口而出:吹着空调就不热了,岳母脸色瞬间变绿。我马上解释,哦,我是说吹着电扇就不热了,但我发现我骗不了我自己,我的确很热,我也发现,抠门的岳母“哦”了一声,笑了笑,下楼了。岳母,让可怜的女婿吹吹空调吧。
哦,算了,我忍了,热就热吧,但是能不能发点工资啊?
自从我来了,除了看电视和洗衣(当然,是洗他们的衣服,俺的衣服还是俺洗)的任务不归我,似乎一切都变成了我的副业:
买菜、做饭、刷碗、扫地、拖地、帮小姨子补习数理化以及代写作文(相信我,讨好小姨子或小姑子是快速融入这个家庭的方法之一)、包粽子、装网线、安电灯泡、修理洗衣机、修理电脑、换保险丝、修理手机充电器、擦油烟机、喂狗、给狗洗澡、浇花、打篮球被盖帮助岳父找回自信…
哦,天啊,岳母,你是法西斯,剥削劳动者的剩余价值,你是敏感词带血的GDP的创造者!
继续算了,为了家熊,任劳任怨、无怨无悔了。
可为了1元钱,能不能别让俺走路,胖子最怕的就是走路了。有天中午跟岳母一起去买菜,忘记带钱包,所以只好岳母掏钱做3轮车了,去的时候是2元,可回来的时候,3轮车司机非要3元少1元不干!而岳母则坚持2元,多一元不坐,此时我想起了矛和盾的故事。假如我带着钱包,一定会给他3元,赶紧坐车回家。但是岳母就不乐意了,一边嘟嘟囔囔的表示不满,一边自己开导自己:真划不着(请读,zhuo,四声),又不远还要那么贵(不远干嘛还要坐),来的时候2块现在非3块(问题是回去的时候问了N多司机都是3元啊),走着回去吧,方XX(我还有别的选择么?)!敢怒不敢言,遵命啊,岳母大人!
有时,岳母却又很可爱:
晚上边陪岳母看河南电视台的『你最有才』,边陪岳母聊天(我是2陪)。
其实我是很讨厌看『你最有才』这种节目的,低俗而无味,最重要的是节目里没有熊熊。岳母却乐此不疲,看得津津有味,不时自言自语+开怀大笑。我也乐了,不是因为节目,是因为岳母看到激动,竟然把水喷到了桌子上。想想一下这样一幅场景把:一个年过50的大妈级人物,却突然激动的把水喷了满世界,多么的令人捧腹啊。
岳母跟我聊天,也会感叹命运弄人。
第一年恢复高考的时候,岳母考了163分(她亲口告诉我的),而大学录取线是171,恨啊,她说她做错的题还历历在目:卷子让在地图上标出敏感词长征时候的线路,她竟然把延安标在了海南!
如果仅凭此,读者您得出了:岳母不聪明,是笨蛋的结论的话,那么您就大错特错了。
岳母很聪明:
给小姨子补习物理的开普勒三大定律的时候,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解释啊解释,我快疯了,女孩的脑子果然很浆糊。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,在隔间看电视的岳母突然跑过来:哎呀,这么简单的定律有啥好讲啊,方XX给你讲你不好好听吧,我听完就会了。接下来的事情我直接冰冻:阿姨条例清晰的给我小姨子讲完了开普勒三大定律!我无语了,难怪岳母给我讲她以前往事的时候,总不忘记两个字:才女。其实我是很佩服岳母的,试想一个50多岁的女人,学东西还是如此之快,简直超出我的想象。岳母说她年轻的时候,学什么东西都是一遍就会:打毛衣、裁衣服、刺绣样样精通,于是,在我的奉承下,一双手织手套就这样诞生了。
其实,跟岳母聊得最多的还是文学方面的东西。果然,懂文学的男人是最容易讨女人欢心的。很庆幸自己小的时候读了很多的名著,而不是黄皮的砖头玄幻小说。经常跟岳母聊得就是台湾作家三毛。唯一看过的一本书是三毛的『撒哈拉的故事』,恰巧也是岳母最喜欢的一本。跟岳母讨论撒哈拉那边的人是如何的洗澡,凭着对三毛书里边的描写的记忆,跟岳母讨论一辈子不洗澡的好处。我说不洗澡可以防止蚊虫叮咬,因为保护壳厚啊;不洗澡可以防止性骚扰(当然,俺只是脑子里想了一下,没敢说出口),岳母大笑,说:不洗澡可以防摔,摔倒也不疼啊。然后两个人就大笑:哈哈哈哈哈。我们又聊『简·爱』,聊简对于罗切斯特的爱情,又聊到如果把简放到现代社会,一定会是一个女强人,而罗切斯特则一定是一个虚伪的伪君子。
每次聊文学我都很庆幸岳母说的人啊,书啊的,我都读过,起码知道写的是什么。郭敬明?还是少看些的好,因为您未来的岳母不认识。
跟家熊发短信:人这一生真奇妙啊,你的妈妈竟然变成了我的干妈,原来小说中的故事真的是现实的写照啊,我仍然还是难以相信我可以随时以干儿子看望干妈的身份来找你,但这一切确实真是存在的。